历史小说连载《战争下的和平》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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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战 * 争 * 下 * 的 * 和 * 平 *

  鲁岱 著

  〔1.1.32 袁大头消梦〕

  东门下娃带着西门平一家子四口,径直去了铜都县县衙。令东门下娃没有想到的是,县衙内一片紧张气氛,简直让人窒息。路茜和吕丹青就更没有见着,还不知道去向。路仁县长也不在这儿,说是去府衙里开会去了。东门下娃问了好几个差役,竟然没有一个人敢道出实情的。后来,还是碰着了一个新来的小差,才告诉东门下娃的真相

  原来,这一天是1915年12月29日。就在袁世凯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准备在1916年元旦举行登基大典皇帝的时候,护国运动军事领袖蔡锷,从袁世凯的身边冒死辗转回到云南省以后,组织护国军宣布云南独立,从而拉开了中国护法战争的序幕。那一天是1915年12月25日。因此,自从云南省宣布独立之后,袁世凯就命令全国进入军政盖严状态,封锁一切反袁迹象。这才有了上述的战事紧张气氛。

  东门下娃也没法子了,她只好悄悄的退出县衙,将东门和一家人护送到武昌鹤姐杂店,在那里暂住了下来。

  12月30日上午,北京城街头,老天下着毛毛细雨,一股似乎强劲的西北风裹夹着冰冷的寒流,在大街小巷里胡麻的穿扫。来来往往的行人及空空实实的人力车,偶尔虾龙混杂,偶尔鱼贯逆流。街道两旁高低不平的老房新屋,都在嘀嘀嗒嗒地发出同一个闷昏昏的声音。这是瓦沟在滴水。路边生长着参差不齐的瘦黄花木,有的落叶,有的不落叶。道路也不平洁,除了凸凸凹凹的石板细沟之外,还散见了不少落叶和行人随手丢弃的布片秕壳等杂物。有一些寒号鸟,或立在枝头,或站在屋顶上,时不时的有气无力地叫上一两声。天地之间,由于灰云阴雨的缘故,导致上上下下的气息混浊不清,甚至有上下倒流的小股水汽放荡。忽然,从远处传来一串似乎幼稚而又伤耳的童声,一下子撕破了这种蒙沉沉的时空气氛。

  “大皇帝万岁!”“洪宪皇帝万岁!”“我主袁世凯,早一日登基,国家早一日太平!”随着怪乎乎的声音由远及近,这条名为“和平街”上的人们渐渐地听得清晰了。这声音在不断的重复,不断的向外传送。一会儿之后,还能够看到那喊话的人群了。原来,这制造声势的队伍是三四十个孩子。他们高举着五颜六色的旗子,沿街叫喊,造势宣传。走在最前端的人是两个年龄大一些的少年,其余的童男童女都在八九岁左右。前面的两个十多岁的少年,合力支撑起一块招牌。牌面上书写着七个童体美术大字:“儿童代表请愿团”。字体看上去歪歪斜斜,粗细不均,可定眼品味,不失书法大家之神妙。笔划藏锋,字体刚劲,炫目逗人。内行的人一看,可察觉其中大有文章。

  公元1916年1月1日,袁世凯不惜用80万块银元做了两件龙袍,用12万块银元刻了一枚新朝玉玺,花费60万块银元刻了五颗皇家金印。这所有的珍宝物件都耀露在这一日的登基大典上,金光闪闪,仙美飞扬。这些银元都是袁世凯任民国总统期间铸造成的“袁大头银元”。这整整一日,整个北京城,大街上岗哨林立,军警夹道,全副武装的军人,随处可见。他们一个个荷枪实弹,肩背马刀,都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实可谓:金銮殿内,装灯结彩,歌舞震天,盛势如仙袁帝有;金銮殿外,杀气腾腾,威武压地,恶煞如麻鸟花无。袁世凯从这一日开始,坐在中华民国已有五年历史的新节点上,正式做起了洪宪皇帝的黄粱美梦。

  晚上,袁世凯举行了一个私宅歌舞夜会。这夜会的主人只有一个,这就是洪宪皇帝袁世凯。这个宅厅不很大,两百余个平方米,分两室。两室之间不是隔着一扇门,而是一个宽约三米的敞道。敞道内面是袁世凯的卧室,敞道外面是一个空厅。空厅可以容纳六至八个人跳舞。这日夜里,袁世凯拿了一把雕龙靠椅,半躺在敞道中央,观看空厅内的舞女表演。这空厅实际是一个歌舞厅,有彩灯,有字画,有花卉,有地毯。时值刚到戌时,也就是晚上7点钟。七个舞女,恰似天上七仙女,从厅外大院飘飘然地踏飞到这空厅,开始了翩翩起舞的序幕。看看她们:

  身如河柳飘青绿,貌似山花映岭红。

  一副绝姿诗赋尽,满厅轻技舞歌穷。

  这种舞曲,舞姿,舞技,正是唐玄宗时代最宠爱的宫庭曲舞《霓裳羽衣曲》。袁世凯眯着一双不露真光的眉眼,尽情地享受这盛唐时期的著名大曲。看着看着,一阵子之后,忽然有一首唐诗飘进了这洪宪皇帝的脑颅内《江南逢李龟年》:

  岐王国内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这是唐代诗圣杜甫的名作。岐王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弟弟,崔九是唐玄宗的宠臣。诗的前两句写过去曾经担任过中国第一所皇家音乐舞蹈学院导演兼教师的李龟年,经常出入王宫宠臣府第,从而反映了唐朝开元盛世的兴隆气象。后两句写战乱。现在,作为中国二十世纪的新朝皇帝袁世凯读完了前两句,便眉开眼笑了。可惜,今儿夜里,他没有读后两句。正是这个原因,袁世凯用手一勾招,七个舞女就飘飘然靠拢在了袁世凯的身边。她们围着这洪宪皇帝亲热了起来。这一次,柔柔的裙子,长长的丝带,香喷喷的脂粉气味,都一齐的在袁的脸上,嘴上,手上,腿上,飘浮着,抚摩着,揉动着,亲昵着。无形之中,袁世凯伸出双手,一一摸到了七个美女的不同部位或相同部位。要知道,现时的袁世凯只有56岁多一点,人的体力和精力都很充沛。健康强壮的体魄促使这位新朝皇帝拥有不一般的激情。更何况,几年来,他的皇帝梦想一步一步的逼近,以致今日完全地实现,尤其令他不能忘怀的是,借助日本人的力量,争取到了民国大总统的宝座,接着又通过了国民选举大会、筹安会、请愿联合会,最后稳稳地登基做皇帝。这些都会是一副副的兴奋剂,促使他神情亢奋,乐欲倍增。境况到了这种田地,袁世凯再也抑制不住自身的情欲了。他用手一横扫,命令调情停止。于是,七个女人纷纷笑脸屈身,宽衣解带,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脱得一丝不挂,一统儿的亮出了七具娇嫩的胴体。袁世凯足足欣赏了一个时段。之后,舞女们用纤纤的秀手将皇帝缓缓地捧到了敞道内面的卧室,让他分享中国几千年以来帝王的龙床乐事。是的,这个夜里,陪伴他享受的除了七个绝色佳丽之外,还有中国五代时期,南塘最后一个皇帝李后主李煜的绝艳词章《虞美人》之步韵词《虞美人•煜示》,在这宫殿内荡魂飘魄:

  花田月下不曾了,帝事存多少。飞龙舞凤醉宵风,更有枭王起落在其中。

  人生甭管兴亡在,只咏裙颜改。忘遗家国不成愁,似帝似仙一乐付东流。

  李煜原词: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坐在天龙殿上的袁世凯,屁股还没有见热,孙中山亲自领导由他所建立的中华革命党,就在日本东京集会了。他们讨伐这位袁大头,反对复辟帝制。会场上悬挂着巨幅标语:“讨伐袁贼 恢复民国”,“国家兴亡 匹夫有责”。会上,孙中山正在台上演讲。看看他,挥动着手臂,痛恨陈词:“……袁贼背弃前言,推行帝制,违背共和,即是民贼。袁贼复辟称帝之日,将是人民当牛做马变为奴隶之时。全国的仁人志士,即使肝胆涂地,血洒原野,也决不答应他这一违背民国的做法……”孙中山的演讲博得了入会人员的举臂赞同,声掌雷动,呼声一片。

  会后,在孙中山的督导下,一个五省讨袁的军事计划正在加紧实施。中华革命党人分别赴上海、山东、湖北、广东和云南,策动军队,联合行动,合力讨袁。一场轰轰烈烈的全国性的武装反袁斗争正式拉开了帷幕。

  1916年元月,蔡锷、唐继尧和李烈钧,共同组成护国军,分兵三路发动护国战争。蔡锷为第一总司令,率军向四川、贵州出发;李烈钧统兵进击广东、广西;唐继尧留守云南。进军沿途受到人民群众的热烈支持,护国军士气高涨,战绩一个接着一个。另外,远在美国的黄兴也四处活动,大搞反袁宣传。同时,他还致电广西都督陆荣廷,促使他叛袁起兵而归顺护国军,从而大大增加了护国军的战争胜数。

  在这种形势下,袁世凯紧急调动十余万北洋军队对抗护国军。袁世凯又调转头向日本等帝国主义求援。但是,这些外国列强也顺风使舵,反过来责备袁世凯独断专行,推崇帝制而不顾民声。其时,各国公使商议之后,推派英国公使朱尔典代表外国使馆团,出面劝告袁世凯早日退位。北洋军阀内部也开始分化。袁世凯手下两员大将冯国璋和段其瑞,原来都以总统继承人自居,袁世凯称帝以后,他俩的梦想也随之破灭。因此,这两个人暗中同反袁政客秘密来往,致使袁世凯内外交困,四面楚歌。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以及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袁世凯于1916年3月22日举行仪式,宣布取消帝制,仍然保持大总统称谓和职位。翌日,他又宣布废除“洪宪”年号,恢复民国纪年。至此,袁世凯的皇帝梦,总共圆美了83天。这与曹操的83万兵马下江南,虚仙同数。

  4月,孙中山从日本动身返回上海,亲自指挥山东和上海等地的革命力量向袁世凯的北洋军展开进攻。5月,孙中山在上海发表《第二次讨袁宣言》,号召“除恶务尽,决不使谋危国民者复生于国内。”由此,也导致了海外华侨纷纷发表通电,要求将袁世凯“执行国法”。在中国人民反袁斗争的强势压力下,袁世凯的忠实随从四川将军陈宦和湖南将军汤芗铭,也通电宣布独立,脱离袁的干系。这两个军阀的倒戈,对袁世凯的刺激很大,令他一卧不起,病入膏肓。

  是的,这几天以来,病卧在龙床上的袁世凯,实在是太不好受了。家人端来膳食,没有一样是合乎口味的;太医煎过的药汤,也没有一碗是甜蜜的;就连平日里最宠幸的真亲、爱妃和宠臣,这时刻,站在他跟前也都感觉不顺眼。现实上和心理上的双双重创,令他要发脾气了,可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于是,他用手一勾招,这次是向外驱唤人,让所有的人都离开卧室,走出敞道,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果然,没有他人在床边的袁世凯感觉清静多了,仿佛病情即然间就有些好转了,精神也随之增加了一点儿元气。于是,他眯起了眼睛,静静地躺在龙床上。转即,他又伸手拿了一个枕头,加高在自己的龙头之下,这才躺了个安稳的觉。然而,即便是身体一动不动,可大脑皮层中的神经细胞也异常地活跃——

  我是败了,我的皇帝梦也破灭了。但这只是政治上的晚年失败,这只是过份欲望的自然毁灭。我袁世凯的一生,是辉煌的一生,是伟大的一生,是对得起列祖列宗的一生!小时候,在老家河南项城,由于我好动玩皮,经常被别人欺负。记得不到五岁的时候,有一个大孩子叫南瓜,我弄坏了他的一个小风筝,他就赶过来揍了我一顿,还将我的鼻子打出血了。我骂了他几句,他就将尿液拉在了我的头上、身上。我吃亏受了辱,还要挨打,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什么王法?告诉你吧,人嘛,都是这个样子,输了的时候,总得要想尽办法去赢他妈的一回;赢了的时候,还想再赢。人的欲望不会只停留在一个台阶上,人的欲望常常是无止境的,人的欲望比天还高!可爱的人们啊,可恨的人们啊,我今天失败了,我输得一败涂地,你们都骂我,都骂我不是人,都骂我是窃国大盗,都骂我罪有应得!然而,可爱的人们啊,可恨的人们啊,你们却忽略了一点,这便是,我也是一个人,也和你一样,是一个有手有脚,有心有肝,有正常生理功能的普通人。如果换个角度,你站在我这个位置上,你又该怎么样?也许有人会说,我决不会卖国求荣,我决不会复辟帝制。是的,我相信这两点你们都站得住脚,我相信这两点你们都能够赢得历史的尊重。可是,你恰恰又忘记了一个钢铁事实: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的本性是很坏的,人之初,性本恶;人之初,性自私。这种动物律性,也许你还不相信,那末,你就看看周围吧。我不谈别的,就说这战争。你想想,有谁愿意看到战争,有谁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又有谁愿意看到自己的亲人倒在战场上而无人收尸!惨不忍睹啊!但是,战争依旧不断地爆发,战争依旧作为解决国家之间或权力之间或利益之间剧烈矛盾之最捷径的最好的手段。和平,解决不了战争问题!正所谓 :“ 硝烟里头,一片战火,和平能夹在中间吗? 战争与和平,一个人间永恒的话题,今天,又该有怎样的内涵呢?停战?灭他?天毁人亡?先裁灭人心!”前不久,我看到了一篇报道,说是民间有一个神秘的组织,搞了一个什么“人命美国际",其中大势宣传人命的美丽,更有嘉的是他们弄出了一个“三美主义”,美其说“尊重强者,扶持弱者,共同享受生命。”这能实现吗?在这个世界上能实现得了吗?谁人能够真心实意地去尊重强者,谁人能够真心实意地去扶持弱者,又有谁人能够真正地享受生命?这不是明显地偏离战争主旨吗?主持战争的人能够相信吗?杀人者能够接受吗?嗨!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说真的,看到这个人命美理论,我很高兴,也赞美。因为,我已经是一个作为人性扭曲的范例了,或者是一个作为生命丑的范例了!不过,后来的人,只要沾水到这段历史,也许还会承认我不是坏到了底,毕竟我帮助过孙中山赶跑了清朝皇帝,毕竟我做过民国大总统,毕竟我当过83天的洪宪皇帝!唉,坏,也是需要的。没有坏,哪能体现出好呢?是啊,我活不了几天了,我很快就要消梦了。我死后,人们还会骂我的,甚至还会有人将我写进小说书本里。那时候,也许会有人代替我告诉世界,我袁世凯的一生,不会全都是错,至少其中有人性的悲哀!懂吗?人性的悲哀,悲哀的人性……

  袁世凯离开了人世。这时间是1916年6月6日。袁世凯死后,没有人为他送葬,没有人为他做哀词,更没有人为他整理遗产。在中国历史上,他只能贬大于褒,只能过大于功。这里,作为《战争下的和平》之笔下的一个统天人物,袁世凯也应该享有一副原本的祭辞:

  天宠人,人拜天。

  天是正,正为先。

  袁世凯,也是人。

  做个天,遭人嫌。

  有能力,缺正心。

  有自我,缺尊严。

  有家贵,贪人钱。

  亲外贼,臭千年。

  不生寿,是内因。

  五十七,命归阴。

  一生事,正兼偏。

  一生政,正于前。

  一生军,败于军。

  一生梦,八三眠。

  功与过,乱纷纷。

  迪后人,鉴此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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