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记载中的那些史前大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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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历史分为神话时代、传说时代以及信史时代。

一些早期的历史学家常常在记录历史时引用神话故事,他们因此而受到一些后人的诟病,这些被指责的对象甚至包括希腊历史之父希罗多德和中国的司马迁。其实这种指控是非常不公平的。

神话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神学,而是人类社会处在幼年时期,文字还没有出现之前,人类对这个世界最原始的解读。

当代人要考察史前人类生活的轨迹,并非无迹可求,考古学家可以挖掘古建筑和墓葬遗址,从遗骸的化石和发掘的文物中推断早期人类是如何生活的。

语言学家通常可以根据各民族语言的相似之处,拼凑出人类可能的迁移过程和各民族之间文化内在传承的联系。

遗传学家可以根据今天人类基因中遗传的相似性和差异性,去设想各种族血缘的亲疏。

但是这些并不能贬低神话在人类历史上所承担的重要角色。

在那遥远的过去,人类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懵懂认知、对自身环境的改造、对生存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对未来的期许……都通过神话一一记录了下来。

因此今天,我们先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很久,很久以前,地球曾经爆发过大洪水。

01

几乎所有的神话体系中都有有关大洪水的记录,国外的神话故事中大家最耳熟能详的就是诺亚方舟的故事。

诺亚方舟的故事最先记录在《创世纪》中,书上说,诺亚是一个虔诚的族长,上帝选择他成为这个故事中的英雄。他向诺亚发出警告,告知他即将来临的灾难。诺亚奉命建造一个方舟,按照上帝的指示,他把世界上所有种类动物的雌雄标本带进方舟。洪水过后,整个人类社会只有诺亚及他的家人生存了下来。

其实这个圣经故事是对更古老的美索不达米亚洪水神话的借鉴,犹太人用希伯来语对古老的苏美尔神话进行了改头换面的重新包装。

古代苏美尔人创作的《吉尔伽美什史诗》中记载,拥有半神血统的英雄吉尔伽美什向智者乌特纳匹斯提询问如何可以获得永生,对方告诉了他一个天机,位于幼发拉底河岸边的舒鲁帕克城是众神和人类共同的聚居地。

天父安努有一天突然决定用洪水摧毁这一座城,心怀怜悯的天神安阿将这个消息偷偷传递给了乌特纳匹斯提,让他建造一艘巨大的船只,以抵抗这次大洪水的侵袭。

公元前一世纪的罗马诗人奥维德创作的《变形记》,也向我们描述了罗马神话有关大洪水的故事,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类越来越贪婪和残暴,战争频发,正义女神都气愤得捂着胸口离开了这染满鲜血的人世。为了惩罚人类,天神朱庇特决定用大水将地球淹没。

大雨倾盆而下,庄稼倒下了,农民一年漫长的辛苦换来了一场空。

朱庇特对此并不满意,他又责令自己的弟弟海神尼普敦冲破堤岸,彻底摧毁地面上的一切。

于是陆地上的果园、牛羊、人畜、房屋、庙宇一股脑地被冲走了。放眼望去,一片汪洋。

大海肆无忌惮,淹没了山岭,大部分生物都淹死了,没有淹死的,最后因为没有食物,也被慢慢地饿死了。

只有希腊的帕尔纳索斯山的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露出在水面上面。普罗米修斯的儿子丢卡利翁和他的妻子驾着小船在这两座山峰之间着陆。这两个活下来的人因为对神保持最虔诚的敬意而提前得到了预警。

此时天神朱庇特已经消气,于是他拨开了云头,让北风把云吹散。让阳光照耀着大地,汹涌的海水也如潮般地退却。世界又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只是到处都是死一般的沉寂。

位于南美洲的印加文化,对于大洪水是这样描述的:历史上曾经有过一段的时期,人类越来越残忍、野蛮和凶残。人类变得无所畏惧和随心所欲。他们忙于策划战争和偷窃,以至于完全无视神的存在。

世界上唯一干净的地方是安第斯山脉。在这个高地下面,生活着两位品格高尚的牧羊人兄弟。有一天,他们注意到自己当宠物养的那只羊驼行为非常怪异。

只见这只羊驼带着忧伤的表情整夜凝视着远处的星星。兄弟俩为此感到担心,在他们的追问下,羊驼告诉他们:一场大洪水即将来临了,地球上所有的生物都会因此而毁灭。

兄弟俩带着他们的家人和羊群在高处的山洞里寻求安全,果真大雨倾盆而下,雨下了好几个月,从山上望下去,整个世界都泡在水中,他们可以听到人类的垂死前的号哭。

当他们储存的食物即将耗尽之时,雨终于停了,牧羊人一家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开始了自己的生活。只是从此之后,羊驼就不再愿意在地面上生活了。

印度教的大洪水神话有几个不同的来源,据说最早的记载是用吠陀写的。神话中那个幸存下来的男子叫摩努。

摩努帮助过一条鱼,这条鱼是毗瑟奴神幻化的,他告诉摩努洪水将会毁灭整个人类世界。摩努于是按照鱼的建议建造了一艘船。

洪水果然如期而至,摩努把船系在鱼角上,安全地驶向喜玛拉雅山顶。洪水退去后,摩努成为世界上唯一存活下来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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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中国古代有关大洪水的神话有好几个版本。

《淮南子·天文训》有云:“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很久以前两个氏族首领共工和颛顼争夺武林盟主之位,擅长铁头功的共工打不羸对方,一怒之下一头撞向了不周山。把擎天的柱子都撞折了,把系地的绳子也扯断了,导致天向西北方倾斜,所以日月星辰向西北方移动;大地则向东南方陷塌,地上的水流尘土顺着凹陷处向东南流泄。

《山海经·大荒北经》中对大洪水的成因有两处记载,其一曰:“共工之臣名曰相繇,九首蛇身,自环,食于九土。其所歍(wū)所尼,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莫能处。禹湮洪水,杀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为池,群帝因是以为台。在昆仑之北。”

共工的臣子相繇,是个蛇身九头的怪物,他盘踞了九座神山,并以土为食。这个怪物有个特点,喜欢在自己停留的地方吐口水,那口水变成了大沼泽,水的气味不是辛辣就是苦涩,百兽都被熏跑了。

大禹堵住了洪水,杀死了相繇。可相繇的血不仅又腥又臭,还有剧毒,让沾染上的谷物都腐烂死去。大禹想将他原来占据的泽国进行安居工程的改造,但是屡次填塞,结果都屡次塌陷,无奈之下就将此地挖成大池子,把挖出的泥土建造了一座高台。这座诸帝台就位于昆仑山的北面。

其二曰:“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

蚩尤是个冷兵器专家,他制造了很多种兵器用来攻伐黄帝,黄帝便派谴善于呼风唤雨的应龙到冀州的原野去还击蚩尤。

蚩尤请来助阵的是风伯和雨师,开战之后,双方兵力旗鼓相当,只见大地上风雨交加,洪水四处漫延。黄帝又命天女女妭赶去助战,大雨被止住,战争的天平偏向了黄帝一方,蚩尤战败而死。

神话中引发大洪水的诱因是战争,洪水的发生不仅导致人类和动植物大量的死亡,还诱发了各类瘟疫,人类因此只好背井离乡。

中国的大洪水神话有一个特点是其他民族所没有的,那就是治水。

根据《淮南子·览冥训》所撰,远古朝代,擎天的四根大柱倾倒,九州因此而四分五裂,天上开了个大洞,大地也歪歪斜斜的无法承载万物,大火四处蔓延,洪水四处泛滥。女娲采集了五色石,冶炼后用于修补苍天,又将芦苇烧成灰来制止流泻的洪水。

相传为汉代东方朔所著的《神异经·东南荒经》中,记录了治理洪水的一对懒惰夫妻,当时天和地刚刚建立起来之时,大地上洪水泛滥,上帝就指派巨人朴父和他的妻子一起开掘河道,这对夫妻身材高大,站起来有几千里之高,腰围也等同于身高。

但这对夫妻对工作一点都不用心,挖的河道随心所欲,有的太深,有的太浅,有的过于狭隘,有的刚挖好就有了淤积。这些豆腐渣工程让上帝极为不满,不仅罢免了两个人的职务,还惩罚他们裸露着身体,背对背地站在东南的荒野之地。

这两个人不能吃喝,不能穿衣,每天只能饮天露充饥。他们只好向上帝求饶,上帝回复他们说,等到黄河的水变清了,你们就可以“官复原职”了。但是想要黄河水变清,唯一的办法就是海与河断流,这自然是办不到的事。

在中国古代神话的治水故事里,最脍炙人口的就是大禹治水。

远古时期,洪水滔天,为了治理洪水,天上的大神鲧从上帝那里偷出了“息壤”。可是就在他即将成功之时,上帝发现了他的忤逆行为,遂派遣火神祝融在羽山将鲧杀死。

鲧虽然死了,但是他的精魂还在,三年后,儿子大禹从他的腹部出生。这次上帝也许被这父子两人的精神震撼到了,主动任命禹治理天下的大水。(《山海经·海内经》)

这几则神话传说,正是寓意了中国人民治理洪灾,战胜洪水所经历的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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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史料中记载,尧帝时期,全国都受到了大洪水的侵袭:“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

首先被人推举出来的治水专家是大禹的父亲鲧,鲧治理了九年,却无甚建树,于是尧就在羽山将他处死了。

等到舜做了国君,任用了鲧的儿子大禹治水,大禹采用疏导的方法进行治理,终于平息了洪水。

先秦典籍对洪水事件的记载虽然简略,但承认洪水是史实却是无疑的。现代许多通史和历史教科书评定洪水事件纯为神话传说,这是有失偏颇的。

历史学家丁山先生曾经说过“尧舜历史即中国历史的起点。”后来宋永培教授在《〈说文〉汉字体系与中国上古史》一书中进一步肯定说:“成体系的中国上古史,是从‘尧遭洪水’开始的,换言之,尧时的洪水事件,是中国历史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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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全球共有的洪水神话引起了许多学者的兴趣,这些学者确信,几千年前,地球确实发生了一场全球范围内的、灾难性的大洪水。这场洪水给人类带来了灭顶之灾,房屋和田地损毁、动物大量死亡、人口也相继减少。为了维系人类的繁衍和生存,已经施行不同部落间通婚的外婚制只好又短时间内恢复了内婚制制度。

但是对于大洪水形成的年代和原因,学者们却有着不同的见解。

有的学者提出,远古时期,亚洲和澳洲曾经相联,中国和印度之间也没有高山相隔,就此似乎可以推论出大洪水就是地质上的变化引发的特异现象。

但是这种大变化虽然实际上发生过,但是发生的时间是在古生代,中生代或者在新生代的前期,它们离我们现代至少有几百万年的时间间隔,而我们人类的诞生距今不超过一百万年的时间。因此这种解释并不适当。

有的学者用冰河期和间冰期来解释洪水的起源,他们觉得地球上的气候变暖,冰川消融,海水、河流泛滥流溢,大洪水因此成形。

这种猜测显然比上一个更合理一些,上一次冰河期的结束距今大约有一至二万年的时间。但是同样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据有关专家研究,格陵兰岛的冰芯可以追溯到四万多年前,也就是说,气候的变暖,冰川并未象我们想象中那般消失殆尽。

近来又有学者提出,洪水的水源来自一颗与地球相撞的冰彗星。当它穿过大气层时,它的表面破裂了,冰变成了水蒸气,趋于饱和的空气凝结成水形成了大雨。可是马上有学者站出来指出这个命题的弱点:地球上树木年轮的记录表明在这段历史时间里,水量并无明显的变化。

看来这个问题还要等待未来的专家为我们解惑。

不过我们发现有一个很有趣的文化现象:古埃及没有毁灭世界的大洪水神话,这个现象引起了许多学者的关注,因此有学者据此认为,洪水只是一个区域性的历史事件。

实际上,从希罗多德的笔下我们就可以发现,尼罗河每年都会泛滥,每年大洪水都会给这个干燥的地区带来水和淤泥。

希罗多德这样写道:“那里的农夫只需等河水自行汜溢出来,流到田地上去灌溉,灌溉后再退回河床,然后每个人把种子撒在自己的土地上,叫猪上去踏进这些种子,此后便只是等待收获了。”如果不是尼罗河洪水,古埃及就不会诞生如此璀璨的文明。

人类的文明诞生于水,水带给我们生命,水同样会带给我们灾难,人类就在依赖和改造自然的进程中不断地向前迈进着自己文明的脚步。

策划:鱼羊史记 监制:鱼公子

撰文:梦貘貘 制作:吃硬盘吧、发达蚊

标签: 历史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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